蔣老夫人把手中筷子輕置在筷子托上，拿著帕子沾了沾唇角，察覺到國公爺時不時朝著她看過來，淡聲說：

　　「妾身晝寢起來腹中飢餓難當，便提前獨自用了晚膳。」

　　國公爺皺了下眉，覺得好似又看到當初成親之時，那個面面俱到的常家女。

　　他放下手中茶盞，沉著嗓音粗聲粗氣的，「你不是不喜食這種炙烤的東西？」說完眉頭皺的更緊。

　　「王語然被休棄，日後這府上是誰管家，還是要你這個國公夫人拿出個章程來。」

　　不知為何，關心的話到嘴邊，他又說到管家之事。

　　蔣老夫人並沒有計較他的態度，保養得宜的面上，依然能看出她年輕時的端莊秀美。

　　「府上中饋自來是世子夫人掌管......近些時日，孫媳婦跟著她婆母學習管家。若是有哪裡不明白的，老二媳婦可以在旁協助她。」

　　國公爺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，讓他有些氣急敗壞的，「身為當家主母，不應該是你悉心安排的嗎！」

　　面容嚴肅的他，在態度上有些嚴厲。

　　蔣老夫人笑容溫婉，「自從我嫁到定國公府，大少爺娶親後，不是一直由世子夫人掌管中饋的嗎？」

　　「妾身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，哪裡又有那麼的精力。」她從餐桌後站起身，朝著國公爺點頭示意了下：「庭院中花開的不錯，夫君請自便。」

　　國公爺能走到今日，自然不是一個愚笨之人。

　　他看著髮妻的背影，終於明白今日的怪異之處。

　　是正妻對他的態度。

　　端莊持重，讓人挑不出任何的錯處。

　　讓人身處在盛夏中，依然能感覺到整個屋子都是冷冰冰的。

　　胡媽媽攙扶著蔣老夫人，主僕二人從明輝堂出來，踏上迴廊漫步行至湖中心的妙音堂。

　　放眼看過去，目之所及的景色同南直隸常家，在園林中設計中有著很大的相似處。

　　胡媽媽站在主子身旁，低聲問道：「太夫人，您今日怎麼了？」

　　蔣老夫人站在那裡，微微合上雙眼。

　　感受著從湖面吹拂而來的風，所帶來的絲絲清涼之感。

　　卻是使口中，剛剛吃過的炙烤羊排的味道變得濃郁起來。

　　而這股子腥膻味兒，向來是她不太喜歡的。

　　她淡淡地道：「隻是覺得有些累了，不想再做得面面俱到。」

　　王語然能那般篤定，她做的那些不傷及蔣家根本之事，即便是被人知曉，顧及著蔣承銘也不會有人能把她怎麼樣。

　　她說王語然心急了些，是因為王語然還不了解國公爺。

　　當他看透結局之時，即便是他曾經心懷有愧疚的長子，他也是可以放棄的。

　　胡媽媽攙扶著太夫人，讓她坐在妙音堂中的杌子上，輕聲開口說：

　　「奴婢都要忘記了，初來定國公府時這裡何種景象。現在看著，好像未曾離開過家鄉一般。」

　　蔣老夫人笑著搖了搖頭，「怎麼能一樣？你呀，竟是撿著好聽的說。」

　　她的故鄉遠在南直隸，自從家中父母雙親離世後，那兒便再也沒有能讓她稱之為家的地方。

　　胡媽媽以為太夫人緩過來了，又好似比以往看著都不好。

　　笑著在旁勸慰道：「國公爺自是重視您的，不然又怎麼會耗費大量的時間，還有銀錢為您打造出這樣的園林。」

　　蔣老夫人垂眸笑了笑，並未再說些什麼。

　　胡媽媽提著的心鬆了些，心想，太夫人這是原諒國公爺了吧......

　　......

　　盛暑之時，晨曦破夜甚早，蔣五爺出門晨練時東方未及魚肚白，待他回來已旭日初升。

　　還沒有邁上正房堂屋前的石階，便看到西次間窗扇後，瑾初帶著孩子們在炕上玩，耳邊傳來陣陣驚呼的聲音。

　　他身上帶著一層細汗，擡腿朝著凈房方向走，清理好才回到西次間。

　　「糰子，快看看姐姐在做什麼！」

　　蔣五爺還沒進門，就聽到瑾初鼓勵的聲音，不由得讓他穩健的步伐，腳下加快了些速度。

　　「哇！十少爺好棒！」

　　在小丫頭驚呼的聲音中，蔣五爺看到他的長子，肉乎乎的糰子從炕上翻了個身。

　　他藕節一樣白嫩的小胳膊，支著他肉墩墩的身子。一雙大眼睛很是驚奇的圓瞪，張著小嘴，笑呵呵的看著同以往都不一樣的畫面。

　　顧瑾初回頭看到蔣五爺回來了，瀲灧的水眸亮晶晶的，「五爺，糯糯和糰子都會翻身了！」

　　早在兩天前，糯糯就已經會翻身了。

　　反倒是比她胖，比她活潑的糰子，就是怎麼都翻不過來。

　　他小胖腿再怎麼用力，肥嘟嘟的小屁股就是過不來。吭哧吭哧的用力，一張臉憋的通紅也不惱。

　　過不來便欣然接受，沒有力氣了就躺在那裡。手腕上的鈴鐺被他搖晃得很是清脆，在鈴鐺聲中糯糯倒是很自如的翻了個身。

　　就在剛剛，躺在姐姐身旁的胖糰子，側頭看著趴在炕上的姐姐，一個用力，也跟著翻了過來。

　　也就是大家剛剛看到的那一幕。

　　蔣五爺伸手把糰子抱了起來。

　　現在的他已經不能滿足被人橫抱在懷中，他撅著小屁股，趴在父親的肩膀上，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看。

　　除了母親，他最喜歡父親這樣抱著他。

　　顧瑾初看著蔣五爺一手抱著一個孩子，柔聲輕哄他們。

　　孩子們才三個月，自是聽不懂父親鼓勵又自豪的話語。是他低沉舒緩的語氣，使得兩個孩子聽著很是歡心。

　　她站在他身旁，摸著孩子們的小手，低聲和他商量：

　　「等糯糯和糰子的百日宴過後，我打算帶著他們去秦家。母親就要生產了，我想那個時候能陪著她。」

　　蔣五爺點點頭，「大興同固安離得不遠，又是上值的必經之路，到那時我送你們母子三個過去。」

　　顧瑾初歪著頭看他，笑意盈盈的，「母親信上說，一早便收拾出院子等著咱們一同過去呢。」

　　兩個小傢夥見父親和母親說話，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們。

　　糯糯伸著兩隻小胳膊，在父親懷中朝著母親的方向用力。

　　蔣五爺輕咳一聲，「兩個小傢夥離不開母親。」他也離不開孩子的母親。

　　為自己找了一個很是讓人信服的借口，「孩子們大了，作為父親總是要多分擔一些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