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室中，蔣老夫人身著素色暗紋的長褙子，斜靠在床榻上，還是顧瑾初首次見她這般精神不濟的模樣。

　　見小兒媳帶著兩個孩子過來，蔣老夫人打起精神，朝著她招招手。

　　糰子兩個月了，比之剛出生時長胖了太多，身上穿著紅色的肚兜和開襠褲，露在外面的四肢，如同白白嫩嫩的藕節一般。

　　糯糯是女孩子，身著妝花羅的無袖褂子，更是映襯著她越發精緻的五官。

　　兩個孩子好看的就像是年畫中的娃娃，蔣老夫人一看到他們，就高興的合不攏嘴。

　　糯糯嬌氣的很，除了乳娘大半時間都要讓母親抱著。糰子則是不怕生，隻要吃飽了，高興起來誰都能抱上他一會兒。

　　顧瑾初懷中抱著女兒，坐在床沿上，同蔣老夫人說話。

　　糰子被乳娘放在蔣老夫人身側，小傢夥張著小胖手，抓住祖母腕間的佛珠手串便不撒手。

　　口中咿咿呀呀的，可愛的模樣逗得蔣老夫人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
　　蔣老夫人俯身把孩子抱在懷中，顧瑾初笑著說：「糰子能吃能睡的，比出生的時候胖了七八斤。好在不是個嬌氣的，不然誰能抱得動他！」

　　把他們姐弟並排放在一起，不用去特意的分辨，一眼就能看出哪個是姐姐，哪個是弟弟。

　　在個頭身材差距上，簡直是太大了。

　　蔣老夫人從床榻上直起身子，盤著腿把孫兒抱在懷中，柔聲說：「能吃還不好？能吃日後才有福氣！」

　　伸手示意乳娘把帕子遞過來，隨即墊在孩子腦後。天氣熱，免得孩子出汗讓他的腦後生出痱子來。

　　「太夫人，您看，您都知道讓十少爺和六小姐多吃些......」胡媽媽走進來，手中端著一碗肉糜粥：

　　「您還要陪著孩子們長大呢，不好好吃東西，哪裡有力氣抱十少爺和六小姐。」

　　顧瑾初讓乳娘抱過孩子們，擡手就想去接胡媽媽手中青花瓷碗，被蔣老夫人給攔了下來。

　　「還沒有到用人伺候的時候。」擡手輕點胡媽媽，「你這個老東西，就知道在孩子們面前拆我的台！」

　　話是這樣說著，面上並不見半分的怒容，端著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。

　　胡媽媽站在旁邊伺候著，低聲說：「奴婢這也是沒有辦法了。您昨夜本就沒有休息好，若是膳食都不吃身子哪裡受得了。」

　　蔣老夫人待一小碗的粥吃了下去，才開口說話，「我還有一兒一女，孫子孫女，外孫女都在我眼巴前兒，哪裡會糟踐自己的身子。」

　　顧瑾初接過她手中的空碗，笑著說：「許是天氣太過炎熱的原因，外祖母在來信上說，近些時日她和外祖父也是胃口不好。」

　　她轉過身，把碗放在身後下人托盤上，繼續說道：「這個季節，不妨試試酸甜可口的吃食。」

　　「待母親晝寢起來後，兒媳讓小廚房給您送過來。你嘗嘗看，能否開胃一些。」

　　蔣老夫人點點頭，「想來你母親也快到了生產的日子，鄭老夫人也是擔心女兒。」

　　母親的預產期，是在兩個孩子的百日後，距離此時還要有一個多月的時間。

　　雙胎情況不同，同單胎相比生產日子有些不穩定。就是最好的婦幼大夫，對於預產期也是說不準的。

　　蔣老夫人說什麼，顧瑾初便在旁邊乖巧的應和著，不多時就讓她輕掃面上的陰霾。

　　待她露出疲態，服侍著她睡著後，顧瑾初才從內室中退了出來。

　　兩個孩子吃過奶在乳娘懷中睡著了。

　　胡媽媽親自執著傘送顧瑾初回緣緣堂。

　　在路上低聲同她說，昨日夜裡明輝堂發生的。

　　「......白日裡國公爺進宮，為承銘少爺請封世子之位。這件事，還是大房那邊鬧了起來後，國公爺才告知太夫人的。」

　　承爵一事是立長立嫡，但也並非絕對。

　　國公爺這樣越過長子的做法，也不是沒有過先例。況且若非國公爺對蔣南懷太過失望，也不會把長孫立為世子。

　　上一世，蔣南懷隻把夏念雲養在莊子上，並未帶回家中，故而那時的王氏還算是克制。

　　胡媽媽又接著說：「太夫人心中不舒服的，並不是在意那個世子之位......是國公爺瞞著她，私下裡做出的決定！」

　　顧瑾初點點頭，輕聲說：「國公爺多有重視母親，咱們都是看在眼裡的。胡媽媽你也勸著些，天氣炎熱，莫要讓母親傷了身子。」

　　繼室難做，繼母難當。

　　若是說國公爺有私心，這個任誰都會有的。

　　兩世相處下來，國公爺是因為長子幼時的經歷，對他的偏愛中補償過多一些。

　　又不像文人那般善於言辭。

　　顧瑾初作為小兒媳，沒有權利和身份去質疑國公爺夫婦的感情。

　　但是單憑，國公爺給了蔣五爺那些金條。便深知他也並不是兩耳不聞朝中事，至少不是表面表現的這般。

　　前面就是緣緣堂了，顧瑾初站在迴廊的陰涼處，同身旁胡媽媽說：

　　「母親方才睡下，想必會錯過午膳的時間……待她老人家醒來時，胡媽媽著人過來說一聲，我讓人把膳食做好送過去。」

　　胡媽媽是蔣老夫人的陪嫁，顧瑾初也願意解釋給她聽：「我方才說的冷麵，還是新鮮現做的才好吃。」

　　胡媽媽一臉笑意，忙不疊的點頭應諾，臨分別之時還告訴顧瑾初另一件事情。

　　「一早大老爺給大夫人下了休書，想必松濤苑亂的很......太夫人近來身子不適，五夫人若是閑來無事，就帶著十少爺和。」

　　.......

　　蔣五爺回來時，好似在空氣中聞到屬於炙烤獨特的味道。

　　待下人擺上晚膳後，看著桌子上撒著辣椒粉，還有孜然粒的炭烤羊排，很是讓人食慾大振。

　　晚膳很簡單，隻有一道主食。

　　食材卻是很豐富的。

　　冷麵中帶著尚未融化的冰塊，涼涼的觸感，令蔣五爺瞬間就覺得，身上的暑氣一下子被消除大半。

　　裡面的配菜味道清新，很巧妙的解了羊排油膩的口感。

　　當中的麵條有韌性，咀嚼起來很是有彈性。不由得讓蔣五爺點點頭。

　　顧瑾初見他動作優雅，速度絲毫不見停下來，夾了塊辣白菜放進嘴裡，開口說：

　　「清晨給母親請安時，知曉她今日食慾不佳。不知這些送到明輝堂，可是會合母親的胃口。」

　　蔣五爺腮邊的咬肌鼓動，「冷麵母親應當是喜歡的，她也喜食這種帶著甜口的吃食。」

　　明輝堂中，國公爺挑眉看了眼妻子。

　　明明午前聽聞她狀態不好，這會兒看著倒是食慾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