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是中秋節，又恰逢是沐休日。

　　吃過早膳，蔣五爺便被何遊叫了出去。

　　糰子最近出去慣了，擡手指著父親的背影，口中咿咿呀呀的喊。

　　好像在不滿抗議，為何父親出去，又不帶著他出去玩耍。

　　好在昨兒半夜雨便停了，此時陽光明媚，不僅枝丫上掛著晶瑩剔透的露珠，空氣都是格外的清新。

　　母親說過今日要過來，依著她的性子，定是要去明輝堂同蔣老夫人說過話，才會來她的緣緣堂。

　　顧瑾初讓乳娘給兩個孩子披上鬥篷，帶著他們去往明輝堂。

　　蔣老夫人才用過早膳，屋子中卻是不見國公爺的身影。

　　胡媽媽帶著小丫頭，正在給蔣老夫人的誥命霞帔熏香。

　　國公夫人是一品命婦，放眼整個盛京城，唯有忠勇侯周家太夫人，同蔣老夫人是唯二的兩位一品命婦。

　　蔣老夫人坐在臨窗大炕上，身後就是大片透明的窗扇，日光自她後背潑灑而入，讓人有些看不清她此時面上的表情。

　　她拍了拍身旁位置，讓顧瑾初帶著孩子們過來。

　　乳娘們把糯糯和糰子放下，把他們身上的鬥篷解了下來。

　　糯糯手中拿著搖鈴，歪著頭看向顧瑾初，露出兩顆小乳牙笑嘻嘻的。

　　好像再說，讓母親把她抱起來。

　　糰子撅著小屁股，一個翻身坐在炕上，行雲流水間動作很是利落。

　　顧瑾初抱著糯糯坐在她懷中，側著身子摟著糰子，教兩個孩子喊祖母。

　　快七個月的他們哪裡會說話叫人，口中儘是讓人聽不懂的語言。即便是這樣，也讓蔣老夫人很是高興。

　　「糯糯糰子乖，祖母讓人給你們拿點心吃。」

　　蔣老夫人說的點心，是顧瑾初從緣緣堂帶過來的。

　　是孫氏給做的，同爐果大小很是相近，兩個孩子隻需單手便能穩穩握住。

　　在口感上要更加鬆軟，入口即化。

　　糯糯一聽有點心吃，大眼睛滴溜溜的，小手已經朝著祖母伸過去了。

　　蔣老夫人拿著點心逗她，「糯糯來祖母懷裡，讓祖母抱著你吃好不好？」

　　糯糯抿著小嘴，露出面頰上的兩個小梨渦。歪頭看了看祖母手中的點心，又仰著脖子盯著母親看。

　　這個點心糯糯很喜歡。

　　每次顧瑾初都是把點心放在盤子中，讓他們姐弟自己抓著吃。

　　糯糯精緻的眉間動了下，把目光從點心上收回來，轉過身攥著母親的衣襟，把自己埋進母親懷中，給祖母留下小小的背影。

　　蔣老夫人見狀笑出聲來，「咱們糯糯可真聰明，連祖母用她最喜歡的點心，都沒能把她騙過來。」

　　糰子坐在那裡肉墩墩的，雙手握成小拳頭，口中喊了一嗓子表達自己的不滿。

　　小腳丫在身下錦褥上蹭了蹭，繼續咿咿呀呀的。

　　蔣老夫人忙不疊的親手布置，把裝著點心的瓷白小碟放在糰子身前，還要好言好語的，輕聲哄著孫兒孫女。

　　顧瑾初也沒有阻止，孩子們還小。婆母又喜歡他們，也沒有到給糯糯和糰子立規矩的時候。

　　她從食盤中撿了根肉條放進嘴裡，對以往喜歡的蜜餞果脯沒有什麼興趣。

　　大緻是氣溫降低之後，她食慾變得好起來。

　　不同於盛夏之際，此時不大喜食甜膩吃食。

　　糰子把點心握在手裡，偏偏喜歡吃手指縫中擠出來的。小胖手握成拳，啃的讓人不忍直視。

　　蔣老夫人也不嫌棄，反而笑意盈盈的，柔聲同顧瑾初說話，態度上卻是有些奇怪。

　　「有了上一次除夕宴的經驗,午後去往皇宮的路上，瑾初不妨在馬車上墊墊肚子。」

　　顧瑾初卻是搖了搖頭，「兩個孩子還小，兒媳同五爺商議過，這次的中秋宴我便不去了吧......況且四嫂那種情況不適合顛簸，家中總是要留下個主子照應的。」

　　蔣老夫人心裡也是這個意思。

　　但是聖上曾言明，此番是給蔣家女眷的賞賜。這份恩寵，還是小兒媳費心儘力，又貼補了那麼多私房換來的。

　　她雖是婆母，總不好直言不讓她進宮。

　　蔣老夫人點點頭，「也好，兩個孩子太小了些，難免會讓人放心不下。」蔣老夫人拿著帕子，面上露出輕鬆之意。

　　「也虧得你這時候還能想到你四嫂……」蔣老夫人壓低聲音，「張家過來了，你四哥都已經安排妥當。」

　　雖然夫君不常同她說起朝堂之事，畢竟嫁給國公爺這麼多年。

　　蔣老夫人還是察覺出不同，就連家中也好似帶著緊張氛圍。

　　顧瑾初笑著點頭，張氏這種情況遠離是非，最好不過又是人之常情。

　　她拿著茶杯低頭喝了一口，杯中奶茶正是方便入口的溫度。

　　這時有下人過來通傳，說是親家夫人過來了。

　　鄭牡丹的身形還沒有恢復到生產前，依舊圓潤的面龐越發瑩潤白皙，比之以往看起來要綽約多姿。

　　同蔣老夫人一番寒暄後，她便提出了告辭。

　　蔣老夫人知曉小兒媳母女有體己話要說，親自送親家夫人到正房門外。

　　顧瑾初挽著母親的胳膊，側過頭笑著問她，「母親怎麼沒有帶著長順和長安過來？」

　　鄭牡丹笑著一臉明媚，完全看不出兩年前的影子，「都做了娘的人，還要這樣撒嬌。也不怕糯糯和糰子見了去，日後長大了笑話於你。」

　　顧瑾初靠在母親肩膀上，看著一旁被乳娘抱著懷中的，糯糯和糰子，她的長女和長子。

　　又轉過頭，笑嘻嘻的同母親說：「因為在娘這裡，女兒永遠都是孩子呀！」

　　鄭牡丹面上仍掛滿了笑容，等她們回到緣緣堂後，顧瑾初見照顧兩個弟弟的乳娘們在西次間。

　　而炕上隻有孩子們的襁褓，卻是不見雙胞胎弟弟的身影。顧瑾初面上笑意收斂些，「娘，弟弟們呢？」

　　鄭牡丹臉上的神情很是平靜，擡手把女兒的落髮挽回她耳後。

　　「等下我帶著糯糯和糰子回你外祖家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