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京城地不好買
高座之上的老夫人氣得渾身發顫,一雙昏花老眼瞪得渾圓,眼底滿是怨毒與怒意,死死盯著廳堂正中的齊婉清。
可偏偏齊婉清方才那番話滴水不漏,句句在理,竟讓她尋不到半分反駁的由頭,滿肚子火氣隻能硬生生憋在胸腔裡,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。
良久,她才強壓下翻湧的怒火,語氣生硬地擠出一句:「看來,是祖母錯怪你了。」
齊婉清眸光淡淡,半點不接這「祖母」的稱謂,依舊恭謹卻疏離地道:「無妨,老夫人您年紀大了,一時被旁人讒言矇騙,也是有的。」
這話聽著客氣,內裡的譏諷卻再明顯不過,分明是暗指她老眼昏花、偏聽偏信!
老夫人攥緊了手中的佛珠,指節泛白,心底恨不得衝上去將這牙尖嘴利的丫頭撕了,可又抓不住她半分錯處,隻能硬生生忍著,半點發作不得。
齊婉清壓根不在意老夫人心中所想,她願意過來這一趟,不過是怕沾上不孝不敬的污名,才做做樣子罷了。
見這場風波暫且平息,再無逗留的必要,便示意身旁的柚安將帶來的果籃放下,屈膝微微一禮,乾脆利落地告辭離去。
還不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,老夫人看著桌上那隻礙眼的果籃,積壓已久的怒火徹底爆發,厲聲吩咐身邊丫鬟:「把這破爛東西給我扔出去。」
丫鬟應聲上前收拾,卻在提起果籃時不小心掉了一個在地上。
老夫人條件反射的看向地上的果子,隻見那果子個個形正體圓,個頭飽滿碩大,表皮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,看著便鮮嫩欲滴,汁水豐盈,隻是遠遠瞧上一眼,便讓人喉頭髮緊,忍不住垂涎。
她出身低微,本就沒什麼家底,自從中饋之權被收回,那賀氏便隻按妾的份例給她送月例與孝敬,大戶人家的妾比丫鬟身份高不了多少,自然分不到什麼好東西。
她從前掌家時也算過了段養尊處優榮華富貴的日子,如今一切回到原點,哪裡還能習慣那清湯寡水的日子。
更何況即便旁人不認,她也是真把自己當成了這國公府的老夫人,硬是靠著當年掌家時中飽的私囊強行撐著體面,這麼多年過去,手頭早已越發拮據。
這般鮮嫩多汁的果子,便是她當年風光之時都極少見到,更別說如今這落魄光景。
心中糾結輾轉半晌,虛榮終究壓過了怒氣與羞恥,就在丫鬟提著果籃即將跨出廳堂門檻時,她急忙開口喝止:「等等!」
「將果子呈上來。」
丫鬟心中暗自可惜,本想著能撿個漏,嘗幾口鮮果子,如今美夢泡湯,也隻能悻悻地提著籃子折返,放回老夫人面前的桌案上。
老夫人伸手從籃中拿起一枚橙子,那果皮黃澄澄、金燦燦的,色澤鮮亮得晃眼,濃郁清甜的果香撲面而來,瞬間勾得她直咽口水。
餘光瞥見下首的幾個孫女,個個都眼巴巴地盯著她手中的橙子,偷偷吞咽口水,她頓時心頭一緊,連忙將橙子放回籃中,吩咐丫鬟收起來。
幾個小丫頭見狀,隻得悻悻收回目光,紛紛找了由頭告辭離去。
唯獨齊婉倩是個沒眼色的,見眾人都走了,竟湊上前,扭捏著身子想向老夫人撒嬌,求她賞自己兩枚果子嘗嘗。
可她哪裡曉得,這老夫人骨子裡就是個自私自利的,也就對她生的兩個兒子有幾分感情,對她們這些隔了一輩的孫女,是半分真心也沒有。
今日肯為她出頭,不過是想借著這個由頭尋齊婉清的錯,敲打她罷了。
眼下這果子她自己都還沒嘗過,又怎會分給一個無足輕重的孫女?
齊婉倩先前剛被齊婉清當眾教訓,顏面盡失,此刻又因討要果子,被老夫人冷著臉狠狠訓斥了一番,滿心委屈無處發洩,眼淚簌簌地往下掉,哭得抽抽搭搭。
老夫人本就因為受了齊婉清的氣心裡不痛快,這會兒她忙著去吃果子,齊婉倩卻還沒眼色的賴在這哭唧唧,當即將火氣一股腦撒在她身上。
「沒用的玩意兒,就知道哭哭哭,要哭滾出去哭,別在我這找晦氣。」
齊婉倩被罵得臉色慘白,紅腫的眼眶裡還沁著淚水,委委屈屈地退出了廳堂。
可她剛走出老夫人的院門,便遇上了幾個提前告辭,特意在此等她的姐妹。那幾人本就看她不順眼,此刻見她這般狼狽,當即圍上來,你一言我一語地冷嘲熱諷。
她覺得老夫人是長輩,齊婉清身份比她高,她們訓斥她就算了,可這幾個人和她一樣,憑什麼還敢嘲諷她。
齊婉倩心中十分憋屈,覺得老夫人是長輩,齊婉清身份高過自己,她們訓斥便也罷了,可這些人與她同為府中庶女,憑什麼也敢這般欺辱她?
一時氣極,便衝上去與幾人扭打起來,可她孤身一人,哪裡是眾人的對手,說是互毆,實則是被幾人群毆,狼狽不堪。
這事很快鬧到了齊婉清母親那裡,齊夫人為求公平,半點不偏私,將參與鬥毆的幾個姑娘全都罰去祠堂跪反省。
可齊婉倩心中不服,覺得不是自己的錯,當場頂撞了齊夫人,又被多加了兩個時辰的罰跪,這才終於消停下來。
齊婉清站在廊下,看著被嬤嬤強行拖往祠堂的齊婉倩,眼底掠過一絲不屑,低聲罵了句「蠢貨」,便轉身回了自己的院落。
她年後便要成親,府中這些雞毛蒜皮的爭鬥,她半點不想摻和,眼下還有諸多嫁妝、禮儀之事要籌備,實在沒功夫理會這些無用之人。
另一邊,安家院內。
安文平從齊國公府回來後,便立刻去找硯歸先生,將自己想要報考應天書院的事,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硯歸先生聞言,微微頷首,語氣沉穩道:「便是你今日不說,等過了年,我也定會與你提及此事。」
想當年他就是因為想省錢而沒去學院,又信錯了人才被人矇騙擺布最終落到這個下場,如今他又怎會讓徒弟走自己的老路……
他每每想起自己年少時,為了不讓母親因為銀錢而太勞累,便選擇不入學院,自己苦讀。
結果卻錯信他人,最終被人矇騙擺布,落得如今這般境地,心中便滿是悔恨。
如今他收了安文平為徒,又怎會眼睜睜看著徒弟重蹈自己的覆轍。
安家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,初三去了齊國公府拜年,初四又登門拜訪了秦府後,拜年事宜便算是盡數結束,家中也清靜下來。
小七再次去探望了顧碩,回來後便收斂心神,沿著年前的進度繼續潛心學習。
安文平更是每日都爭分奪秒,,還要提前準備應天書院的校招考試。
安文平更是不敢懈怠,每日都爭分奪秒,不僅要忙著看書,抄書,還要提前準備應天書院的入學考試,日子過得忙碌又充實。
看著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,突然閑下來的安文平頓時感覺有些無所事事,渾身都不自在。
他本就是閑不住的性子,等到正月初七剛過,便立刻出門,往城中的牙行去了。
應天書院要過了正月十五才開學,他想著趁這段空閑,買一塊合適的地,若是趕得及,還能種上一季菜蔬,往後隻需定期去打理便能有收成。
他打算的挺好,真正跑起來卻處處碰壁,接連找了好幾家牙行,都沒能尋到一塊合心意的地。
畢竟這裡是京城,權貴雲集,富商遍地,但凡位置好些、土質肥沃的地,早都被權貴富戶攥在了手中,能拿到牙行售賣的,要麼位置偏僻,要麼土質貧瘠,全都是別人挑剩下的,根本入不了眼。
安大山垂頭喪氣地回到家中,把這事跟小七說了。
小七卻不甚在意,她買地本就是為了給從空間拿出的菜蔬找個由頭,若是實在買不到好地,差一些也無妨,不必強求。
安大山卻不甘心,他覺得買地這事本就是他自作主張的,若是再花了錢買塊廢地,等回頭他爹知道了肯定得扒了他的皮。
當即咬了咬牙,對小七道:「我再去尋幾日,若是到了元宵,還尋不到合心意的,便依你的話,隨便買一塊便是。」
說罷,他便打定主意,接下來幾日,依舊每日出門奔波,一心要尋到一塊合適的地。

